《DEATH NOTE》:從好學生變成惡魔,中間有沒有一個“墮落的瞬間”?

《死亡筆記》是一個屠龍的少年,最後自己變成了龍的故事。

但最讓人心底發涼的,不是他變成了龍,是他到死,都還認為自己是那個屠龍的人。他從沒看見,自己是哪一刻,長出了鱗。

《DEATH NOTE》:從好學生變成惡魔,中間有沒有一個“墮落的瞬間”?

故事的開頭,有個死神,叫流克。他不作惡,也不行善。他說死神界太無聊,連蘋果嚼起來都像沙子,於是就往人間丟了一本筆記,然後蹲下來,啃著人間那顆多汁的紅蘋果,等著看戲。

這一本筆記,寫上誰的名字,誰就死。

我一直覺得,那顆蘋果應該不是隨手配給流克的道具。你看,幾千年前在伊甸園裏就幹過一模一樣的事。那條蛇沒有逼夏娃吃蘋果。吃不吃、吃了以後怎麼天翻地覆,都是人自己的事。

流克丟下的筆記,就是這樣一顆蘋果。撿起它的人,叫夜神月。

《DEATH NOTE》:從好學生變成惡魔,中間有沒有一個“墮落的瞬間”?

你得先知道月是個什麼樣的人,才懂這故事的寒氣,是從哪兒一點點滲上來的。

一開始夜神月看起來很完美。他全校第一,長得好,腦子快,警察家的兒子,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他撿到筆記、寫下第一個名字的時候,殺的是一個新聞里正在行兇的兇犯,據說他還是抖著手寫的。他不是為殺人而殺人。他是真心覺得:這世界爛透了,壞人逍遙,好人含冤,如果我手裏握著一支能審判的筆,我為什麼不把它變乾淨?

記住這個起點。屠龍的少年,一開始,他眼裏有光。

但那束光,就是這條龍睜開的第一隻眼。

筆記這東西,一旦開了頭,就很難收手。月的第一道坎,來得很快。

那是個叫雷·彭伯的 FBI 探員。L 查案,派了雷盯上夜神家。月本可以收手,等風頭過去。他沒有。他設了一場巴士劫持的局套出雷的名字,然後做了一件比殺雷更冷的事:他用筆記,逼雷親手寫下另外十一名在日調查的 FBI 同僚的名字,一筆一個,全是來抓兇手的人。連他自己算進去,一整隊十二名探員,月一個沒留。

緊接著,是雷的未婚妻,南空直美。一個比誰都聰明的女人,未婚夫死後自己追查上門,差一點就摸到了月的臉。月騙出她的真名,一筆落下:她會「爲了不給任何人添麻煩」,悄悄結束自己。她眼神一空,轉身走了。最後的畫面裡,黑暗中亮著一段樓梯,她一步一步走上去,盡頭垂著一個繩圈。然後,再沒有人見過南空直美。

《DEATH NOTE》:從好學生變成惡魔,中間有沒有一個“墮落的瞬間”?

看到這裏,你還站隊月嗎?你認為他殺人,到底是被逼的無奈,還是逞強進了死角?

我的答案是後者。月從頭到尾,沒有過一個「無奈」的時刻。每一次,他都站在同一個岔口上,一邊是「收手,回去當那個好學生」,一邊是「再動一次手,就又少一個能抓住我的人」。每一次,他都選了後者。

「我是被逼的」,是月講給自己聽的睡前故事。「我不肯輸」,纔是那個真的月。

他不是走投無路。他是把每一條退路,都親手焊死了。因為一旦回頭,就等於承認:我不是神,我只是個會犯錯的、普通的人。

到了他真正的對手 L,月把這套玩到了頂。他連手都不肯髒。只是設了一個局,逼一個叫雷姆的女死神,替他去殺 L。雷姆愛著一個叫彌海砂的女孩,月就把彌海砂推到必死的境地,逼雷姆在「看著彌海砂死」和「殺掉 L」之間選一個。雷姆選了後者,寫下 L 的名字,也寫下了自己的結局:死神為延長人類的壽命而殺人,自己會化成灰。

月贏了。他利用的是別人的愛。

《DEATH NOTE》:從好學生變成惡魔,中間有沒有一個“墮落的瞬間”?

你品品這一手。他沒有一滴 L 的血沾在手上,可 L 是被他殺的。他把一個死神對一個女孩的愛,磨成一把刀,捅進了這世上唯一能看穿他的人的胸口。

到這一步,那個抖著手寫下第一個名字的好少年,已經不見了。

這就是《死亡筆記》最不寒而慄的地方。

月的墮落,不是「一個壞人做壞事」。若是那樣,這故事就廉價了。月的可怕在於,他從頭到尾,都真心相信自己是對的。他不是知法犯法的罪犯,他是把殺戮當成了殉道的聖徒。他給自己蓋了一座神殿,自封「新世界的神」,殿裡供著他親手抹去的那些人命,而他跪在正中間,覺得自己在拯救世界。

屠龍的少年,終於成了龍。

《DEATH NOTE》:從好學生變成惡魔,中間有沒有一個“墮落的瞬間”?

他變成的,恰恰是他最初最想除掉的:一個凌駕於所有人之上、隨意裁決誰生誰死、並且堅信自己有這個資格的怪物。

最鋒利的一刀是:他從沒意識到這個轉變。他沒有一個「我墮落了」的時刻。他是溫水裏的那隻青蛙,只不過這鍋水,是他自己一瓢一瓢燒開的。

而那個從頭看到尾的死神流克,這時候,蘋果也啃完了。

故事的最開頭,流克就跟月撂過一句話:夜神月,總有一天,寫下你名字的,會是我。月沒往心裏去。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執筆的神,怎麼會輪到自己的名字被別人寫下。

可到了崩盤那天,他佈下的、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最後一個局,被對手在最後一刻抽掉了底牌。該死的人一個沒倒,露餡的反倒是他自己。混亂裡,一個最不起眼的警察松田,含著淚朝他連開數槍,一槍一槍,把這個自封的神打回了原形。中了彈的月逃進一間空倉庫,一邊淌血,一邊還在嘶吼自己是神、還想再贏最後一把。

流克抱著胳膊,冷冷地看了他最後一眼,翻開那本筆記,把「夜神月」三個字,寫了下去。

給他力量的,和收他命的,是同一雙手。

《DEATH NOTE》:從好學生變成惡魔,中間有沒有一個“墮落的瞬間”?

而最心涼的,不是他輸了。是他到死都覺得自己沒錯。他手上沾著數不清的血,卻始終以為自己還站在故事最開頭,那個想讓世界乾淨一點的少年的位置上。

故事結束,流克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迴天上去了。這齣戲挺好看,他想,就是看完了,又該無聊了,蘋果也沒得吃了。

你有沒有發現,從頭到尾,流克什麼都沒做。他沒逼月殺任何一個人,他只是丟下一顆蘋果,然後看。真正殺人的,是那個撿起蘋果、並且一次次替自己開脫的人。

《DEATH NOTE》:從好學生變成惡魔,中間有沒有一個“墮落的瞬間”?

所以下次你重看《死亡筆記》,不妨也給自己備一顆蘋果。你咬下去那一刻,就坐進了流克的位置:抱著胳膊,涼涼地看一個好少年,怎麼變成一條龍。

只是我想問你一句:你確定,你看著的是月,不是一面鏡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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