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 day, Present time！”
伴隨著這句充滿嘲諷的電子背景音，螢幕亮起。
1998年，Windows 98剛釋出的年份。
在那個大家還在用撥號上網的年代，一部叫《玲音》的動畫悄悄問世。
它不像《EVA》那樣熱血，也沒有炫酷的賽博朋克打鬥。
全程都是灰暗壓抑的畫面、讓人頭暈目眩的破碎鏡頭。
因為太晦澀難懂，當年收視率慘不忍睹，最終只能在小眾圈子裏被當成“私藏神作”反覆回味。
但正是這部作品，成為幾十年後學界、科幻創作者必研究的標杆。
那麼《玲音》到底講了一個什麼故事？為什麼說它影響了整個科幻界？
故事從一名少女的自殺拉開序幕。
一名叫千砂的女初中生從高處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二天，玲音來到學校，發現班裏的同學都在哭泣。
玲音起初並沒有放在心上，可同學告訴她一件怪事：千砂自殺後，還給班上許多人傳送了郵件。
死人怎麼能傳送郵件？玲音滿心疑惑。
當晚回到家，她也收到了千砂發來的郵件。
郵件大概表達了一個非常詭異的觀點：“我只是捨棄了肉體，這封郵件就是我活著的證明”
換句話說，千砂認為自己並沒有真正死亡。
她只是離開了肉體，而她還存在於某個地方。
這個地方就是：Wired——連線世界。
什麼是“連線世界”？
大家可以簡單把它理解為《玲音》世界觀裡的網際網路。
讀完郵件，玲音滿心困惑，她在網路中向千砂發問：“你為什麼要自殺？”
千砂給出回答，連線世界裏存在“神”。
到這裏，故事從普通校園怪談，徹底轉向科幻懸疑。
玲音開始疑問：
如果一個人死了，但意識還能夠存在於網路裡……
那麼，肉體還是“我”嗎？
還是說，意識才是真正的“我”？
玲音本來是一個非常普通、甚至有些孤僻的14歲女孩。
她對電腦完全不感興趣。
千砂的郵件勾起了她對Wired的好奇，於是她向父親索要一臺Navi。
Navi是這個世界觀下的個人電腦。
父親聽見玲音提起Wired後，露出了詭異癲狂的笑容，最後給她購置了市面上效能最強的Navi終端。
實際上Navi是玲音進入整個故事的鑰匙。
擁有電腦後，玲音的生活開始不斷出現詭異異象：
乘坐電車時車輛無故故障，街邊電線浮現異常紅光，她甚至數次看見早已離世的千砂；
更詭異的是，教室黑板上憑空浮現一行字：“快點來到連線世界。”
玲音一度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可這類怪事越來越多，她終於意識到：
連線世界可能並不是一個單純存在於網路裡的東西，它正在滲透、干預現實世界。
不久，同學告訴玲音，她們在一家名為Cyberia的酒吧見到過和她長相一模一樣的女孩。
那名“玲音”抽菸喝酒、張揚跋扈，和現實內向沉默的她判若兩人。
另一個“玲音”，就是連線世界中的她。
至此出現兩個截然不同的玲音：
①現實玲音：安靜膽小、不善與人交流，是故事開篇我們見到的少女；
②連線世界的玲音：大膽外放、肆意張揚。
玲音無比困惑，自己從未踏足酒吧，為何會有人見到另一個“自己”？
幾天後，她跟著同學前往Cyberia酒吧。
剛進入酒吧不久，場內彩燈便被子彈擊碎。
槍擊犯看清玲音的面容後大驚失色，嘶吼道：“你這傲慢的神，你到底是誰？”隨後吞槍自盡。
槍擊事件結束，玲音獨自回到家中，整棟房子空無一人，父母、姐姐全都不見蹤影，屋內只剩Navi螢幕的微光。
第二天一早，如同系統臨時重置，家人如常出現，彷彿昨夜的命案、空屋全部不曾發生，現實的虛假感第一次狠狠擊中玲音。
之後，玲音收到了匿名寄來的一個晶片：Psyche（普賽克）。
Psyche是一種能夠大幅增強電腦效能和聯網許可權的特殊裝置。
玲音把它安裝到自己的Navi上。
這時候她開始接觸、駭客、網絡遊戲、組織、各種神秘資訊。
玲音也越來越不像原來那個沉默的小女孩。
她開始變得：聰明、主動、自信，甚至有些危險。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中，大量的少年兒童開始沉迷於一款名為《PHANTOM A》的聯機遊戲。
不斷有孩子在玩遊戲時從高樓墜落，或者死於莫名的心臟驟停。
玲音開始調查，然後她發現，這些事情並不是簡單的遊戲事故，背後似乎存在某種實驗。
玲音順藤摸瓜，挖掘出塵封多年的禁忌研究——肯辛通實驗：
15年前，霍奇森教授發現，很多孩子天生擁有一種叫做PSI的念力。
簡單解釋：
PSI就是超自然精神能力。
可以把它粗略理解成：
第六感、超感知、精神能力。
單個孩子的念力極其微小，在科學上毫無價值。
但霍奇森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果把這些孩子的腦波連線在一起，把成千上萬個微弱的念力匯聚成一個整體，會發生什麼？
他開發了一套名為“KIZ”的系統，強行將受試兒童的意識接入一個簡陋的網路協議中。
實驗最初是成功的。
當數百個孩子的意識同步時，爆發出的能量甚至能扭曲現實空間的物理結構。
但由於當時的硬體和協議根本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意識流，系統崩潰。
伴隨著巨大的精神爆炸，實驗室裏的孩子們非死即瘋，霍奇森教授也因為負罪感終身癱瘓。
這項實驗被視為科學界的醜聞，被徹底抹除。
玲音在連線世界中找到了僅剩殘餘意識的霍奇森教授。
教授告訴玲音：
隱秘團體Knights（騎士團）似乎在重複當年的實驗。
他們透過《PHANTOM A》這款遊戲，在全世界範圍內重新秘密招募“受試者”。
成千上萬個玩遊戲的孩子，在無意識中成了KIZ系統的燃料。
只不過騎士團改進了實驗
以前需要：孩子 + 實驗裝置
現在變成：孩子 + 網絡遊戲 + 網路裝置
也就是說：
網路本身正在成為一個巨大的精神實驗場。
他們試圖透過連線大量人類的意識，產生某種更大的東西。
至此，故事兩大對立勢力浮出水面：Knights（騎士團）、橘綜合研究所
Knights騎士團是一個跨國隱秘駭客團體，成員遍佈全球
橘綜合研究所是現實世界中，研發NAVI終端、網絡技術的科技巨頭
騎士團的精神領袖名為英利正美，他曾是橘綜合研究所第七代IP協議的核心負責人。
但英利正美並不滿足於：“讓電腦之間連線得更快。”
他真正想研究的是：能不能讓人類意識也透過網路連線起來？
動漫引出了一條核心概念：舒曼共振
舒曼共振是現實中真實存在的物理現象:
地球地表與電離層之間，永久穩定存在 8Hz 低頻電磁波，名叫舒曼共振，業內俗稱“地球腦波”。
人類腦波頻率與之相近，也就是說，每個人的大腦都相當於天然接收天線，只是普通人的大腦會自動過濾這類訊號，感知不到。
英利正美髮現這個天然全域電波是完美傳輸通道：
電磁波覆蓋全球任意角落，不受網線、電腦、手機限制
只要把網路協議和舒曼共振繫結，人類不需要任何裝置，單憑大腦就能接入 Wired。
這便是他追求的終極形態——集體意識，又稱全球大腦。
什麼是集體意識？
每個人的大腦裡有：神經元A、B、C、D......
每個神經元單獨來看都很簡單。
但是，大量神經元連線起來以後，就產生了“意識”。
《玲音》把這個概念放大到整個人類：
一個人人 = 一個“神經元”。
網際網路 = 神經連線。
人類不斷連線，資訊不斷傳播。
最終，全人類形成一個巨大的網路意識，這就是集體意識
英利正美擅自把加密後的舒曼共振因子寫進了第七代IP協議。
不僅如此，他還把自己的思想和意志混入了協議中
橘綜合研究所察覺英利正美的瘋狂計劃後，將他開除，並策劃事故滅口。
但英利早有預案，他提前將自身完整意識上傳Wired，捨棄肉身，以數字形態存活於連線世界，並在 Wired中自稱“神”。
英利進入Wired之後十分孤獨，想要推行自己的計劃，必須擁有信徒與執行者
而Knights恰好出現了，他們信奉英利的理念，把他奉為神
二者形成“神明+信徒”的網路宗教體系。
而橘綜研究所就是阻止Knights的一方
如果簡單以為：
橘綜研究所 = 正義方
Knights = 反派
那就錯了，動畫並沒有這麼簡單。
橘綜研究所內部似乎也有自己的計劃。
他們並非真的反對：現實與Wired融合。
他們可能只是：不希望這件事由英利和Knights控制。
也就是說，Knights和橘綜研究所：
表面上：——敵人。
實際上：——雙方可能都在爭奪同一項技術（第七代IP協議）的控制權。
英利正美已經成了Wired世界的“神”，但這個世界只有他一個意識，沒有信徒就不足以為神
他很寂寞，他想讓全人類與Wired融合，最終建立一個超越肉體的集體意識世界，而他則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爲了實現這一目標，他親手編寫了一段特殊程式，併爲程式打造一具人類肉身，這個程式，就是「玲音」。
玲音是唯一能夠能夠穿梭現實和Wired的特殊“介面”。
爲了引導現實世界的玲音與Wired融合，英利正美從最開始就設計好了完整套路，一步步誘導玲音厭惡現實、主動捨棄肉身：
從：
一開局安排千砂自殺事件，勾起玲音對 “捨棄肉體永生” 的好奇
到：
1、打造全套虛假人生，父母、姐姐全是演員，親情冷漠。
2、後期多次出現 BUG：家人瞬間定格、空間崩壞，不斷提醒玲音 “你的現實生活全是假的”。
3、讓騎士團暗中給玲音送來 Psyche晶片：讓玲音 24 小時無意識接入 Wired，隨時看見網路幻象
4、線上「傲玲音」人格不斷滲透現實，玲音慢慢分不清線上線下哪個纔是自己
5、投放第三重人格「惡玲音」，偷窺愛麗絲私密心事、全校散播流言，毀掉玲唯一的現實友情
6、在澀谷全城投放巨型玲音人臉幻象，讓所有人看見她的網路形態，不斷暗示 “你的真身活在 Wired”。
除此之外，英利以網路神明的身份，長期在 Wired 和玲音對話，進行PUA
在英利正美的持續誘導下，玲音不斷升級、進化，逐漸擁有修改現實、改寫記憶的能力，成為連通兩個世界的橋樑。
但英利忽略了一個人：愛麗絲
愛麗絲是玲音的同班同學，酒吧槍擊時愛麗絲不顧一切回頭救她，流言四起後依舊願意陪伴、相信她
只有愛麗絲把玲音當成玲音，當成自己的朋友。
故事結尾，愛麗絲闖進了玲音那個佈滿恐怖線纜、像地獄一樣的房間。
此時的玲音已經半人半機、接近神化
玲音對愛麗絲說了一堆 “大家都是程式，肉體無意義” 的觀點
雖然聽不明白，但愛麗絲卻反駁了玲音
她抓起玲音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讓玲音感受自己的心跳
“因為肉體存在，心臟才能砰砰跳動，如果你是程式，程式會有溫度嗎？”
愛麗絲讓玲音意識到“我”和“你”不能消失，真正有價值的連線，不是把兩個人變成一個人。
而是：我仍然是我，你仍然是你，但我們可以彼此理解。
愛麗絲就是這個答案。
玲音指出英利根本就不是神，如果沒有網路他就什麼也做不到
惱羞成怒的“神”英利試圖在現實中重組肉體，但他重組出來的卻是一堆令人作嘔的肉塊和電子元件的混合物。
最終，他被玲音利用房間的機箱打敗。
愛麗絲因為直視了連線世界的真相，目睹玲音和英利的戰鬥，精神崩潰。
同時玲音已經干擾了太多人的記憶，世界已經因為她的存在而變得支離破碎。
玲音爲了給愛麗絲一個能夠安心生活的世界
做出了和英利完全相反的選擇，她按下了RESET的鍵，選擇重置整個世界。
畫面一轉，世界回到了第一集。
東京澀谷依然繁華，千砂沒有自殺，那些因連線世界死去的年輕人，全都復活了。
在這個重啟後的完美世界裏，一切悲劇都被抹除。
但代價是：作為這一切的拯救者，玲音的存在被徹底抹除了。
玲音成爲了觀察者，無處不在。
故事的最後一幕，發生在多年後。
已經成年的愛麗絲，和心愛的老師走在澀谷街頭。
一瞬間，她看見天橋上有一個熟悉的人影——那是依然保持著14歲模樣的玲音。
愛麗絲衝上去，問：“我們以前見過嗎？”
玲音微笑著說：“初次見面。”
愛麗絲看似想起了什麼，卻又抓不住，最後只是笑著說：“我是愛麗絲，你叫什麼？”
玲音回答：“玲音（Lain）”
故事到此結束。
《玲音》的故事還有很多值得深挖的地方，值得反覆細品。
受篇幅限制，本篇不做過多探討，只講述了故事大概，感興趣的小夥伴可以親自補完原片。
網上總有人拿《玲音》和 EVA 對比，在我看來兩部片子側重點完全不同。
Eva 深挖人內心原生的孤獨與創傷，講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而《玲音》直麵網際網路時代獨有的身份危機，講網路連線帶來的新牢籠。
後世《駭客帝國》《黑鏡》《萬神殿》都有玲音的影子
假如有一天，人類可以拋棄這具沉重的肉體，將意識永遠上傳到網路裏實現“永生”，你會上傳嗎？
換作是我，答案是拒絕。
因為剝離肉身之後，世間所有鮮活的觸感都會徹底消失
再也無法品嚐香甜的美食，感受不到微風拂面，曬不到冬日的暖陽，也感受不到雨水打溼肌膚的微涼，沒辦法和喜歡的人擁抱。
只剩孤立冰冷的意識遊蕩在數據流裡，這樣的 “永生”，是不是太無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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