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補完《二十世紀電氣目錄》第三集，看完之後我沒去睡覺，幹了件挺閒的事，把這部番在幾個網站上的評分挨個截了一遍。
不是我有截圖癖，是這幾個數字放在一起，離譜得有點好笑。bangumi 上 5.85，豆瓣 7.2，MyAnimeList 上 7.75。日本本土的 Filmarks 上，高贊評論寫的是不愧是京都動畫作畫，追定了。
同一部番，同一個第三集，在四個地方活成了四部番。
我知道點進這篇文章的人，一半是想看我罵它的。
畢竟這半個月，這部番在中文網際網路的形象基本定型了，京都動畫復活之作翻車，穩坐七月頭號爛番候選，評論區最高贊是拉完了三個字。
但我在罵之前，發現了一件比罵它有意思得多的事。
先交代背景。這部番是京都動畫在縱火事件之後的第一部 TV 動畫，2018 年宣佈動畫化，2019 年出事，擱置，去年重新定檔，今年 7 月 5 日開播。
原作是結城弘的小說，拿過京都動畫自家文庫大獎的鼓勵獎。開播之前，它還入圍了安納西國際動畫電影節的競賽單元。
buff 疊滿，情懷拉滿，然後開播就被罵爛。
這是大家知道的版本。下面是大家不知道的。
6 月中旬，這部番在日本辦了先行上映會，提前放了前三集。結束之後沒幾天，原作者結城弘在自己的 X 上發了一條推文。發的什麼我沒看到，因為很快就刪了。
但外網論壇裡有個帖子，從那條推文出現一路記到它消失，樓裡幾十層的人都在說同一件事，作者是在表達對改編的不滿。
刪完第二天，他發了一條道歉，這條現在還掛著。大意是，昨晚發了讓大家擔心的內容，那條可能造成誤解的推文已經刪除，以後會更謹慎地發言。
一個原作者，在自己的作品開播前三個星期，發了點什麼，刪掉，然後公開道歉。至於是誰讓他刪的，論壇裡猜什麼的都有，這個我不傳謠。
但看過先行上映的原作讀者留下了一句話，說改動大到，你可以直接把它當一部原創動畫看。
看到這句的時候我愣了一下。因為作為一個剛補完三集的人，我對這部番的感受恰好卡在中間，罵不出來，也吹不出口。
先說罵點成不成立，下面有三集以內的劇透。
顏藝，成立。稻子被父親訓斥那場戲，哭腔剛起來，情緒剛到位，下一場立刻切成 Q 版搞笑臉，像有人在你哭到一半的時候撓你癢癢。這種錯位，前兩集裡出現了不止一次。
節奏，也成立。原作只有一卷，動畫要做十三集，資訊密度全被壓進開頭，前兩集塞了太多名詞和勢力，看得人一直想問，等等，你們到底在搶什麼。
反派洋輔，更成立。臉譜到了一種境界，每次出場都像從隔壁兒童劇的片場走錯了門。
但你要說它製作爛，那是睜眼說瞎話。第三集喜八拿自己的發明對抗洋輔，那段真空泵裡灌水銀的細節，外網的考據黨專門發帖誇過，歷史上愛迪生那批人真是這麼幹的。
連燈絲用的是碳化竹纖維這種冷知識都做進去了。
稻子的眼睛在燈光下的顏色變化，是這季我見過最不講道理的作畫。
那問題出在哪。
我翻完外網那棟樓之後，有個回帖讓我印象很深。那人說，京都動畫改原作，從來就不是新聞。
紫羅蘭永恆花園改過，中二病改過，吹響吧上低音號第三季改得原作黨集體破防，再往前數，無盡的八月那種行爲藝術都幹得出來。
這家公司的原作大多來自自家文庫，版權捏在自己手裏，改起來從不留情面，而且大多數時候，改完的動畫比原作出名得多。
你想想看，一部只拿過鼓勵獎的單卷小說，碰上一家改了二十年原作的公司。這個結局，從定檔那天起就寫好了。
所以原作者的不滿是真的，原作黨的憤怒也是真的。只是對沒讀過小說的人來說，這些都不存在。
他們看到的是畫面漂亮，音樂舒服，一對性格南轅北轍的少年少女，在蒸汽瀰漫的明治京都裡追一份目錄。
MAL 上那 7.75 分，就是這麼來的。
罵的人看的和誇的人看的，確實不是同一部動畫。
而京都動畫自己，大概沒有外界罵的那麼墮落，也沒有粉絲盼的那麼神聖。它就是一個剛從那場火裡爬出來的公司，用八年時間湊出一套新班底，第一次做 TV。
監督太田稔此前是演出出身，這部是他第一次挑大樑。
這樣的團隊，做出一部有毛病、但看得出在拼命的作品，其實再正常不過。
是我們不允許它正常。
老實說，寫到這我也沒完全想清楚。這部番最後會停在什麼位置，得等十三集播完才知道。
我現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那條被刪掉的推文裡，結城弘到底寫了什麼。
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了。
一部動畫最熱鬧的討論，發生在動畫之外，這大概是這個夏天最荒誕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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